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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六〇章霸气外lù刘西瓜

    更夫打更的声音传来的时候,天还黑着,杭州城里,只有稀稀疏疏的光点。

    文烈书院后方的小院子里,馨黄的光芒已经在房间里亮起来了。宁毅在厨房里哼着歌,拿着筷子将碗里的面粉和匀,一旁的砧板上,昨晚在百官宴上打包回来的菜肴被他切了一半作为ròu燥,正准备煎饼子吃。

    虽然最近的这段时间以来,宁毅算是得罪了许多人,但昨晚的那场百官宴上,围绕在他身边,并没有发生什么太过特殊的事情。除了与龙伯渊、楼舒婉这些人的再度碰面,接下来自然也看到了一些先前认识或是有印象的人物,此后便是一场简单而热闹的宴会,虽然也见到了方腊等人的出场,但对于宁毅来说却并没有太过重大的意义。宴会之后宁毅将菜肴打包了一份带回来,便是如此而已。

    此时已近第二天的清晨,宁毅起得早,侧前方的医馆大概是不久之前送来了病人,此时似乎也已经忙碌起来,宁毅让小婵过去帮帮忙,自己也就在厨房里准备煮个早餐,为了配得上昨晚打包回来现在已经切碎了的牛ròu,他还特地在面粉里敲了两个蛋。

    眼下的杭州城基本上算是阶级差距严重的环境,没地位背景的人饿死不稀奇,有些靠山的,则大都有着成为暴发户的资本。宁毅目前算是少数的处于两者之间的存在,饿不死,多数时间也能吃些好的,就算少数物资上没法与他人比,但刘大彪这边也不算亏待他,贪污或是以权谋sī似乎没什么必要,但平日里倒也没什么余粮,属于每天过得还不错,但过一天算一天的模式。

    经过院mén外的时候,戴着斗笠,如幽影般的少nv正听见这边传来“烛光照亮了晚餐,照不出个答案,恋爱不是温馨的请客吃饭……”这类古怪的歌声,随后传来了煎饼的香气。

    这是宁立恒住的小院子,她在外面道路上过时看过几眼,但一次都没有来过。这当然是因为没有必要,少nv此时是这一片街道的所有者,为上位者对下属可以有关切之心,但无需想着敦亲睦邻,特别是……在她是一个自称刘大彪子这等剽悍名字的领导者的情况下,许多时候,当与人保持距离。

    习武之人起得早,昨晚的那场百官宴没有她太多的事,也没有消耗太多的经历,倒是今早起chuáng,预备修气练刀时听说寨子里陈管事的小儿子得了急病赶忙送来了大夫这,看着天还未亮,她便四处走走,过来看看。

    这街道之上的一个个院落原本自然都是隔开的,但地震之后霸刀营占了这边,许多的墙壁就干脆被打通了,如今一个个院子都已经连成一片,大大小小的院子,三户五户的住,热闹是热闹,其实也是因为入城之后霸刀营没有忙着抢东西,导致房子不怎么够住。

    少nv没有背刀,清晨起chuáng穿一身靛蓝衣裙,戴了纱笠,一路幽灵般安静的过来,中间基本上没有惊动旁人。当然,就算寨内几名武艺高强的人看见了她,大抵也不可能说出什么来。她在医馆后方悄悄地看了几眼,里面显得颇为紧张,家属着急,孩子痛得大哭大喊,她该称呼爷爷的老大夫正在忙着处理,又是针灸又是敷yào,似乎是跟在宁立恒身边的那个丫鬟也在帮忙,不过她也知道,眼下这个丫鬟,已经是宁立恒的小妾了,在医馆之中帮忙,人缘倒也不错。

    医馆中的治疗一时半会应该不会结束,她无意过去慰问或是添luàn,一路折转回去,便路过了通往那边小院的mén口。厨房里亮着火光,宁立恒唱的古古怪怪的歌声传过来,如今小婵在医馆帮忙,里面便显然只有他一个人。霸刀庄不是什么书香人家,以往hún江湖,如今杀官造反,到了野地里会烹饪煮食的男子比比皆是,但有nv人的书生还干这个的,她倒是见得不多。

    而那歌词虽然古怪,倒也有趣。此时他唱到“阳光在身上流转,等所有业障被原谅……”这歌词,她似乎也能轻易听懂的样子。

    就这样听了几句,里面的歌声倒是停了,随后书生的身影出现在那边的檐下,手上拿着根金黄sè的东西正在咬,正朝这边望过来。她本是想走的,但既然被看见了,便不走了。

    书生看见她,似乎微微愣了愣,随后略带调侃却又颇为自然地笑起来:“主公,早啊。”

    多日以来,两人在相处时宁毅说起“主公”这词,似乎都有些自得其乐的感觉在当中,虽然不含恶意,但倒是未必出于尊敬。不过她倒也不在乎对方一点点的自娱自乐,此时微微仰起下巴,点了点头,态度温和:“你也早。”

    “吃过了没?”宁毅扬起手上的卷饼,“良辰美景,何不来尝尝属下的手艺?”

    片刻之后,两人坐在屋檐下吃起那卷饼来,煎得金黄的面饼里包裹了牛ròu、生黄瓜等物,与后世肯德基里的ròu卷倒是有几分类似。刘西瓜微微揭开面纱咬了几口,看看宁毅:“我听说,君子远庖厨。”

    “孔夫子是有这么个说法。”宁毅点点头,随后望向医馆那边,“主公……莫非是过来看那个生病的孩子?”

    刘西瓜吃着东西,不置可否:“看那孩子痛得那么厉害,该是得了肠痈,若是运气不好,怕是活不下去了。”

    “主公宅心仁厚,令人佩服,不过肠痈这东西……那是阑尾炎吧,得把肠子割掉一段就好了。”

    刘西瓜在纱幕后看他,好半晌,似乎是敷衍般的答道:“怎么割?”

    “切一刀,找到病变的阑尾……就是大概在这里的一段肠子,割掉,再缝起来……呃,差不多是这样。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为了研究这个,可以考虑解剖一些正常人的尸体,跟得肠痈的人的肠子对比一下。”

    “立恒说的,发人深省。”少nv转过头专心吃东西。

    “不失为一种研究事情的办法,割开、对比、缝起来,不过消毒要好,然后呢……反正我又不是大夫,这是他们要研究的事情。”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天也未有大亮,坐在屋檐下jiāo谈的两人明显都没怎么认真,若是平时,宁毅说些东西少nv多半会思考一阵,此时却明显有些无所谓。宁毅大概也不管对方信不信——恐怕就是因为笃定了对方不会信——在这里不负责任地说了一阵,倒也笑了起来:“他们怎么打我小报告的。”

    “说你信些歪mén邪道,把手上的伤口缝起来,差点死了。”说起这个,刘西瓜似乎也笑起来,但这样的感觉一瞬即逝。

    宁毅耸了耸肩,辩解道:“科学研究嘛,总会出错的,失败是成功之母。”

    天还未亮,不是讨论正事的时候。刘西瓜已经确认宁立恒基本是个无趣之人,其余的一切大抵也可以以这个出发点来理解了,君子远庖厨什么的,他根本不在乎,至于那些出格的想法和做法,大抵也是出自对许多事情的不在乎。而刘西瓜现在也是要他的运筹能力而已,对于其他的方面,同样的不怎么在意,两人便也在这样的模式下基本建立了相处方式,话可以luàn说,只要双方都清醒,事情不luàn做就行。

    某种程度上,在刘西瓜的理解中,为上位者,基本也就是一种不择手段毫无原则的事情。但即便是这样,她还是会去欣赏那些有原则和坚持的人和事,初时想要收服宁立恒,在她的期待里,是想要当做一个巨大的挑战来做的,也对对方做了种种预测,所以她在跟着方七佛攻打嘉兴的时候就在准备着一切,譬如让人去湖州打听苏檀儿的事情,做好充分的布局,最后为师为友为仇都会很不错,谁知道后来对方会那样干脆。

    大概明白对方的行事风格之后,一切也就变得索然无味了,她佩服对方的行事能力,但难以欣赏。我不杀你,你帮我做事,我好好待你,接下来大抵就是这等机械的相处模式,或许也是因此,她也就并不介意此时在对方的院子里吃个饼子,随口说些话,因为双方都有辨别能力,双方也都不会放在心上。

    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之中,夜空里似乎传来了小规模的喊杀之声,刘西瓜稍稍停下来,仔细地听着,宁毅也听了一阵:“东边那条街,又打架了,最近好像tǐng频繁的。”他说话之中,刘西瓜已经站了起来,想了想,伸出手来:“再给我一个。”宁毅拿了个卷饼给她,她朝着通往街道的mén外走过去,回头问道:“你要来看吗?”

    宁毅愣了愣:“好啊,最喜欢看人打架了。”

    天边已经lù出微微的鱼肚白,jī叫起来了,溟濛的天光里,两人一面吃着牛ròu卷,一面往那边听来正在群殴的街道过去。这时候的杭州并不太平,走到街口时,就已经看见那边晃动的火把与血泊中的人影,有的人大喊着:“nòng死他……”冲进一旁的小巷。

    属于霸刀营东面的几条街市靠近城郊了,都相对破旧,城破之后,许多贫民聚集于此,霸刀营对地盘的侵占没有大幅度的往周围发展,大抵是刘西瓜看见这边人多房旧,放了他们一条生路。城破之时一片húnluàn,据说刘西瓜还在附近发馒头发着玩,后来这边鱼龙hún杂,诸多luàn七八糟的事情,病死的饿死的也有,但这类事情在如今的杭州城郊已是常态,宁毅偶尔与小婵说起,也只是让她稍微远离这边,这段时间宁毅已经看到这边的好几次火拼,似乎是原本就在杭州的一些húnhún、帮会,在了解了方腊军队这边的放任态度之后,开始在这些地方重新角力,建立自己的势力了。

    宁毅不介意看些八卦和热闹,倒是有些意外刘大彪也对此感兴趣。天光逐渐亮起来时,那边的街道上一片呻yín之声,少nv吃完了卷饼,低喃道:“待会要让人送些yào去。”

    “你倒是好心……”

    宁毅只是敷衍地一说,少nv的善心往往来得很古怪,城破时发馒头,这时送yào,兴许都是一时兴起的好玩,不过,这次的说话,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我让他们打起来的。”晨风拂动了那层面纱,面纱之下,少nvjīng致的双chún似乎微微勾勒了起来,像是在说着一件颇为自豪的杰作。

    “嗯?”

    “我让他们打起来的啊。”刘大彪得意地笑起来,“城破的时候,他们往这边过来,我来发馒头,发的也不多,不过有的人就打起来了,我也没去管。”

    “听说了,有个孩子的馒头当着你的面被抢了,你也没管。”

    “嗯,我做了善事就行了啊,我是好人了,反正会有人吃到我的馒头,谁吃到的,有什么关系呢。在乎心诚嘛。”她说着,“他们也不认识我,就以为我是个有些小背景的富家小姐,有一次我过来,把我的包袱也抢了呢。所以后来我就驾了马车过来,在马车上发了。”

    对于少nv说的这些事,宁毅在霸刀营中已经听过几次,这边街上人多,少nv发馒头或者之类的东西,哪里管的了所有人,她发的东西也不多,就一个包袱,发完了就心安理得的走人,所以大家基本也以为她是只求自己心安而已。

    “发的东西不多,我就发给几个人,那样以来,每一个人就有很多啦。有些人忽然拿到了十个馒头,那可吃不完,想要藏起来,又被人发现了,就有人来抢。后来我也发点腊ròu什么的,反正是很好吃的东西,这边有个金老大,有个田老大,还有……反正有好几个头领,手下都有些人,欺负不了我们这边的,只好欺负街上的人了,每次东西都被他们抢来抢去,后来我去发东西,都没什么人敢要了。”刘大彪用手背靠在chún上笑了起来,“不过我可不是坏人,他们不敢要,我还是要发啊,有些人饿得不行了,总是会铤而走险的,我听说,有个孩子为了抢些东西给他妈妈吃,被打成残废了呢。呵呵……”

    日光渐渐升起来,少nv穿着靛蓝sè的碎huā裙,戴着斗篷,没有背负那巨剑的霸气时,看起来柔美而纯净,但这时候却又一股邪魅的感觉融在那笑声里。宁毅皱起眉头来,陡然间想到一个可能:“你不会是想……”

    少nv放下手,那笑声停了下来,面纱后的人微微显得有些安静了,好半晌,方才说话:“我每次都多发一点东西,但肯定是不够的,我又不发那些看起来很强壮的人,每次当然是看见谁需要我就给谁啦。十个馒头,二十个馒头,一斤腊ròu……这些人,在城里过惯了,什么事情都不敢做,给他们一个馒头,立刻就吃掉,十个馒头吃不完了吧,一斤腊ròu舍不得吃了吧,每次都被抢,被欺负的就一直被欺负,有人饿死,有人病死,有人被打得重伤,一直痛痛死了,真可怜。总算在前几天,有个十五岁的男孩,被抢了馒头,又被打了一顿,他抢了一把刀,捅死了过来抢东西的三个人,然后就被抓了,我叫人去保下了他,让他加入我霸刀营的亲卫队里……然后这几天,他们很多人就都打起来了。”

    远远的,似乎有黑翎卫的执法队往这边过来,少nv便又笑了起来:“是法平等、无有高下。可是这等世道,若是连手都不敢动的,就算我给了他们东西,也不会是他们的。那我就只能教他们用自己的双手去拿了。给了他们东西都拿不稳,还得我看着他们把东西吃完,我又不是他们的娘亲,凭什么?这块地方是我们用血抢下来的,他们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丢了这块地方,如果还不懂这些,就只能去死了。”

    她微微仰起了下巴:“我也希望有一天,可以有一块地方,能让他们拿到一样东西,就成了他们自己的,可是在这之前,得把那些不该拿到那么多东西的人都给打败才行。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人拿到了不属于他们的东西了……”

    “这就是我将来想做的事情。我是很厉害的。”她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他,“所以,立恒,可以不可以以后不要再那样子叫我主公,那跟公主没什么区别。你可以叫我刘大彪,也可以叫我大彪,大家在一起做事,就是一场兄弟……当然,你要真不愿意,也没关系,你可以继续叫我主公,或者叫我刘茜茜,我也有个小名叫刘西瓜,你若真要叫,我也不介意,只要你不要成为我的敌人,我什么都可以容忍,因为你是真正有能力的人。”

    她说完,转过身去,挥了挥手:“我先回去了。”

    宁毅愣了半晌:“哈哈,好的,大彪。”

    走出几步的刘大彪又回过了头,伸出手来指了指他:“别在街上叫得太大声,太随便,我毕竟是你老大,要有点面子……”转身之间,裙摆飞扬,那语声清脆,却也带了几分假小子一般的感觉,随后,似乎是看到不远处一间房mén就要打开,猛地一跃,翻上了一旁的围墙,看了宁毅一眼,跳下去消失不见了。

    宁毅看得倒是有趣,这刘大彪有时古怪,有时霸道,有时秀逗,有时安静,有时却又爽朗纯净,若真要说起来,如果说她对霸刀营的高层大抵是个这样的态度,倒也确实是个颇有领袖魅力的nv子……

    正想着这事情,街道那头他所住的那小院mén口,一辆马车停了下来,有人从马车上走下,敲了敲院mén,远远望去,正是楼舒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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